11月15日,朝陽區十里河天嬌文化市usb場,一條等待售賣的綠蟈蟈。
朝陽區十里河天嬌文化市場,一位老人通過長管,聆聽攤位上洗碗機每條蟈蟈的聲響。

蟈蟈玩家胡彥申“點藥”所需的工當鋪具,點藥後的蟈蟈叫聲更沉穩。
天津市紅橋區,天帛琉津人金偉養了20多年蟈蟈,在他的蟈蟈分房裡,有大約20萬隻卵和幼蟲。
  電影《讓子彈飛》里有句臺詞,叫“吃代償著火鍋唱著歌”。而冬天的京城,很多老北京有一大快事:吃著火鍋,聽著蟈蟈。
  蟈蟈,和油葫蘆、蟋蟀、金鐘一起,位居四大鳴蟲之列。這小蟲成為人的掌中寵物,得從明朝追溯,400年間它上過金鑾殿,也住過四合院。玩蟈蟈已成為老北京的民俗。
  如今,光北京十里河文化市場,每周就能賣出至少三萬條。它們中雖大多只有百日之命,但佼佼者身價近千元,一位蟈蟈批量養殖者說,他賣過最貴的,一條6000。這小家伙身價的飆升,源於蟲文化的與時俱進,在它身後,不僅僅是玩家們五花八門的說道,還有正在完善的市場鏈條。
  大冷天兒的,您在北京街頭見過這場景嗎?一位路人拉開羽絨服,從懷裡掏出個小瓶,裡面蹦躂著一條蟈蟈;出租車副駕駛位,嘹亮的鳴叫聲從儲物盒裡鑽出來。
  夏天的鳴蟲,冬天還能叫得歡?老北京們會告訴你,“這您得去十里河瞧瞧!”那是北京最大的蟈蟈交易市場,11月以來,有一百多家商戶在那賣蟈蟈。每周至少能賣出3萬條。
  玩家周末排隊買蟈蟈
  “您瞧好嘍,正宗平谷籽兒,鐵須金眼藍臉兒粉肚皮兒綠膀元寶肚……”11月15日,十里河天嬌文化市場鳴蟲區,賣家小邢連珠炮般地甩出一溜兒“行話”,這些蟈蟈大多每條三五十元。
  見買家沒瞧上眼兒,小邢彎腰抬出一個白色泡沫塑料箱,拿出了幾個直徑約15釐米、用紅色紗布封口的圓紙筒,“這裡面都是精品,不到十條,(每條)最低180。”
  20分鐘,小邢共賣出6條蟈蟈,5條賣20,1條賣100。“一天能賣幾十條吧,周末來買的都得排隊。”小邢說
  市場每周至少賣出3萬條
  冬天是蟈蟈市場最火爆的季節。每個周三,小邢都會去天津上貨,通常至少提200條,“我一年賣一兩萬條很正常”。
  商家們說,周末生意火爆時,一天一家就能賣出100多條。
  十里河天嬌文化市場鳴蟲區有數十家固定商戶和近50家路邊攤位。11月下旬,新京報記者探訪該市場內近50家蟈蟈攤主,他們每周進貨量都在400條左右。“有的進回500條,回京後一周內就能賣光。”
  據此估算,按平均一周300條的銷售量計算,該市場每周至少可售出三萬條蟈蟈,平均到每天便會售出數千條。
  少數精品每條超千元
  商家會根據它們的體形、翅膀、品種分為不同檔位。從數十元至數百元不等,“售價千元以上的蟈蟈一年能出四五十條吧。”小邢聽說的目前市場上最貴的蟈蟈,售價為7000元9條。
  還有更貴的,一位北京玩家為一條蟈蟈付了6000元錢。
  “現在大蟈蟈都還沒出場呢。”一位賣家說,分家(飼養蟈蟈的賣家)會把真正的大蟈蟈籽留到下雪前後再孵出。
  蟈蟈玩家
  胡三爺與他的“蟈蟈世家”
  十里河天嬌文化市場的賣家們,都認識胡三爺。
  “拿幾隻好的。”11月26日中午,胡三爺手裡攥著封住圓紙筒的紅色紗布,將蟈蟈置於其上,左右端詳。“不行,再拿!”
  盯了10多分鐘,甄選出兩條。“多少錢?”“您說多少錢吧。”攤主賠笑。
  胡三爺從懷裡掏出一白一紫兩隻葫蘆,請“蟈”入瓮。回手從黑色運動包中捏出一沓百元鈔,抽了兩張放在攤上。
  玩了40多年蟈蟈
  胡三爺本名胡彥申,52歲,玩了40多年蟈蟈。
  “北京四城,東貴西富,中城翡翠珠寶,南城魚木花草。”11月27日,坐在大興的家中,胡彥申呷了口茶,“咱南城人兒,一齣生起就帶著這個根兒。”
  六歲那年,胡彥申就開始在公園跟大人們一起玩蟲,對於生長在四合院里的他來說,鳥鳴蟲叫是處處帶著北京味兒。
  現在,他家裡養著4條蟈蟈。“都不用編號,一聽聲兒,就知道哪條在叫喚。”聊天時,胡彥申經常會停頓,那是蟈蟈在叫,此時,他都會瞪眼凝神,耳朵微微偏向聲源,“聽聽,像不像蛤蟆叫?”興起時,他會模仿一遍那叫聲。
  有時聽著蟈蟈叫,他會想起兒時的師父周明義老先生。他給蟈蟈點藥的技術就從師父那學的,“這活兒不好拿,首先點藥這針,涼了,化不了這硃砂;燙了,蟈蟈腿就癟了。位置差一點兒都不成,錯一毫米,蟈蟈那味兒就全變了。”胡彥申回憶,他最初是在廢紙上練。近千次練習後,才開始在蟈蟈身上點藥。
  搬遷上樓 難捨小蟲
  胡彥申家可以說是蟈蟈世家,他妻子和岳母都是地道的玩家。
  岳母劉老太86歲了,她回憶,早年間住四合院那會兒,常常編個小竹筐,把蟈蟈放竹筐里,弔在院當間兒的大樹上。“這是個風水寶地,蟈蟈又能著陽光又能沾露水,接著地氣兒。”
  上世紀90年代初,劉老太搬上居民樓。“接不上地氣兒,感覺沒以前叫得響了。”
  在居民樓里都是集中供暖,老太太擔心小家伙冬天受涼,有次把裝蟈蟈的葫蘆罐兒放在暖氣片上,“結果好,葫蘆烤焦了,蟈蟈都烤脆了。那個心疼啊。”
  結婚後,胡彥申的妻子也“夫唱婦隨”,聽著蟈蟈叫,看著丈夫點蟈蟈兒,也慢慢喜歡上這小蟲兒。“別人家只養貓遛狗,我們家還遛蟈蟈,遛耳朵,聽習慣了,要是沒這聲兒啊,心裡頭都癢癢。”
  不過也不是所有家人都愛蟈蟈,劉老太念叨:“四姑娘(女兒)可不愛這玩意兒,嫌吵得慌。有次趁我不在家,把一隻罐子從六樓直接扔樓下了。”回家之後,劉老太裡裡外外把屋子翻了個遍,也沒找到罐子。得知被女兒扔了,急急忙忙趕下樓一看,罐子碎了,蟈蟈沒了。
  以“蟈”會友會出胡三爺
  至於胡彥申,從年少時在潘家園、十里河、宣武公園以“蟈”會友,到後來看型聽聲幫人選“精品”,漸漸地奠定了自己的江湖地位,現在在圈裡,大伙兒更愛尊他一聲“胡三爺”。
  胡彥申買過最貴的蟈蟈,花了1000元。“是在去保定的路上買的,雖然就活個百十來天兒,但味兒好,叫得溜,我就不在乎花這個錢。”
  現在,他感覺最幸福的時候是,“大雪天兒里,圍個火鍋,涮個羊肉,懷裡揣著的小蟲叫出夏天的音兒,那滋味甭提多美了!”
  蟈蟈文化

  蟈蟈大賽 拿分貝儀測“嗓門”
  若從明朝袁宏道《促織志》所載算起,這小蟲成為寵物,應有400年曆史,當時就有人寫書研究養殖方法。
  “但玩蟈蟈的鼎盛時期還是在清朝。那時候皇帝都玩。”北京市鳴蟲協會秘書長趙伯光說。當時有個“萬蟈來朝”的說法,“就是大臣們上朝時都揣著蟈蟈。”,到現在,玩蟈蟈已經成為北京民俗之一。
  連續三年辦蟈蟈大賽
  71歲的趙伯光介紹,“蟈蟈是四大鳴蟲(油葫蘆、蟋蟀、金鐘、蟈蟈)中,玩兒法最簡單的一種。”玩法主要就是“聽叫兒”,“冬天外面刮大風,下大雪,家裡有蟈蟈叫出夏秋之聲,屋裡一下就充滿了生機。”
  叫聲有諸多分類,“最好的是蛤蟆聲,渾厚,北京人叫憨兒!”趙伯光說,音調過高會刺耳,頻率過快會讓人心情煩躁。
  由於現在市場的批量養殖,蟈蟈的個頭越來越小,“現在市場上基本上沒有蛤蟆聲了。”他有些惋惜。
  2007年,趙伯光曾發起“北京市蟈蟈大賽”,其實更像一個玩家大聚會,“當時有20多個人參賽,就在我家,拿分貝儀測量鳴叫音量。”
  6年過去,趙伯光已記不起當時“冠軍”的成績。他說,這活動持續了三屆,每年一屆,後來斷檔了。原因是有人打著“北京市蟈蟈大賽獲勝者”的旗號去牟利。
  點藥:為叫得更歡
  隨著這項民俗的進化和發展,很多人會在蟈蟈身上“點藥”。
  趙伯光拿出一本蟈蟈圖譜,翻到了“點藥蟈蟈”的部分,“點藥分為明藥和暗藥兩種”,明藥是點在明處或者說明已點藥,“圖譜上這隻蟈蟈翅膀上有個紅色的小點,就是點的硃砂。”暗藥就是肉眼分辨不出來,也不說明點過藥。
  點過藥的蟈蟈翅膀重量增加,鳴叫聲更沉穩。有玩家認為,點暗藥是蟲文化的進步:既能欣賞到叫聲,又保證了蟈蟈的美觀。
  很多賣家證實,現在市場上的蟈蟈,大多是被點過暗藥的,“原生態”的極少。
  蟈蟈衍生品價值不菲
  有賣家在蟈蟈叫聲上下工夫,也有人對衍生產品感興趣,比如蟈蟈的“家”。
  傳統意義上的蟈蟈家有兩種,一種是竹制或木製的小籠子,能清楚看到裡面的狀況;另一種是用風乾的葫蘆加工而成,將葫蘆蓋去掉,換為圓環狀的葫蘆口,內部則放置一個鐵絲盤成的圓環,既通風,又防止蟈蟈跑出。
  近幾年來,葫蘆的價格不斷看漲,“去年一個不錯的葫蘆也就一兩百塊,今年可能就得上千。”趙伯光說,而今年在十里河市場中,花800元買一個雕花葫蘆“很正常”。
  還有很多蟈蟈葫蘆已經成為文玩的級別,叫價數萬甚至數十萬元。
  蟈蟈養殖

  津門養殖者一條賣過6000元
  11月16日,天津市紅橋區劉園地區,金偉遞過一個排球大小的盤子,裡面堆滿了棕褐色的蟈蟈籽,“從這個盤子里能蹦躂出上萬條蟈蟈。”
  6000元一條的蟈蟈,就是金偉賣出的,“那條蟈蟈是五六年前賣的,有一根煙那麼長,北京的買家直接來取的。”
  多位商家介紹,目前十里河市場上的蟈蟈,80%來自天津的分房。
  分房,就是孵化、飼養蟈蟈的房間。
  金偉的分房其實就是一套三居室,這裡每年能出十三四萬條蟈蟈,在天津大小130餘家分房中,“不敢說最大,也是之一。”
  人工“冬眠”助幼子7次蛻殼
  別以為這錢好賺,金偉曾去北京平谷山區住了兩個月,“體驗生活”。
  更確切地說,是體驗蟈蟈的生活——他們生長環境的溫度和濕度。
  每年秋天,他都會雇人去平谷的山區,專門抓野生蟈蟈。
  北京平谷區是全國八大蟈蟈產地之一,以出產“鐵蟈蟈”而聞名,這個品種個頭大、叫聲響。“可能北京現在沒太多人掌握批量化養蟈蟈的實踐技術。”
  被帶到天津的蟈蟈,在土盆中配對,將籽產入土中。再由人工把籽篩出來。
  在適宜的環境下,一個月後,30%的籽中就能看到蟈蟈的小眼睛,到80天時,就能看到小蟲的形狀,它們隨後會被放入0度以下的冰箱中,人工“冬眠”。
  “低溫存放是為了控制出殼的時間。”金偉說,“冬眠”後的蟈蟈很快會破殼而出,第一次蛻殼。接下來的50天里,蟈蟈還要蛻6次殼。
  蟈蟈養殖房訂單排隊
  金偉17歲就開始大批量飼養蟈蟈,他的三居室里,幾乎所有的牆壁都是擺放蟈蟈的木架,“大概有十幾萬隻吧。”
  儘管這樣也不是全部成活,第6、7次蛻殼時,會有10%的死亡率。
  喂養蟈蟈需要營養均衡,它們要大量攝入蛋白質。金偉介紹,他的分房裡,飼料有高蛋白的肉類、玉米面、綠豆面等,“既要保證營養,又不能讓它們上火。”
  這種喂養方式會讓每斤飼料的成本提升至13元,“所以我家蟈蟈的價格高出市場價30%。”他說。
  “價格雖然高,銷路不用愁。訂單已經排到半個月之後了。”金偉說,他的市場主要是北京和上海。在他看來,上海中端的蟈蟈玩家較多,“每條大多在50到200元之間。”北京的玩家多走高端路線,“有人直接到我這兒,花幾千塊錢選幾條好的。”
  “平均賣一條能賺5元錢。”金偉說。這意味著他每年能賺五六十萬元。
  ■ 小貼士
  蟈蟈圈兒那些詞
  條:蟈蟈界量詞,論“條”不論“只”。
  膀子:翅膀
  大夯:大腿
  分(讀四聲):養殖,分蟈蟈即為養蟈蟈,分房是養蟈蟈的房屋
  點藥:古代曾在蟈蟈翅膀上點硃砂,以增加重量,降低音調使得其鳴叫聲更好聽;發展至現代有明藥、暗藥之分。
  本兒:即蟈蟈未被點過藥,發出的是天然的原聲
  憨兒:鳴叫音色的一種,特征為低沉有力,能發出“憨兒”聲的蟈蟈價格可達數千元。
  蟈蟈分類
  黑蟈蟈:又稱鐵蟈蟈,深黑如鐵,叫聲響亮。
  綠蟈蟈:周身顏色青翠,可愛,主要用於觀賞。
  如何選蟈蟈
  看體形:個頭大的有力氣。
  看神態:昂頭蟈蟈精神好,說明體力充足,馬力大。
  看翅膀:翅膀寬的蟈蟈叫聲響亮。
  看眼睛:如著名的平谷蟈蟈眼睛是藍色的。
  如何養蟈蟈
  1、保持適宜的溫度和濕度。有的玩家買來蟈蟈養了幾天后,發現叫聲變小變啞,是因市面上蟈蟈通常是剛完成第七次蛻殼,翅膀里仍有水分,如室溫過高,濕度不足,會導致水分過快流失。
  專家建議:新買的蟈蟈不要往暖氣上放,最好能找個葫蘆讓它慢慢褪去水分。
  2、飲食應葷素搭配。多數玩家喂食的方式是胡蘿蔔或麵包蟲,蟈蟈歷經跋涉後,再遇到劇烈飲食變化,很有可能在短時間內死亡。
  專家建議:玩家養蟈蟈的時候也要葷素搭配,胡蘿蔔和麵包蟲最好能搭配著來。
  A12-A13版採寫/新京報記者 黃穎 朱自潔
  A12-A13版攝影/新京報記者 黃月
(原標題:小蟈蟈大市場 每月能賣10萬條)
(編輯:SN067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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